白马河随笔

        二姐夫郑训权今日79岁生日，为其一家合影。一男二女，四代同堂。

二姐本朴长我15岁，对二姐夫郑训权，我从小都以哥称呼。小时候，训权哥和本朴姐几乎每个周末都回来探望爸爸妈妈，那时我对他只有懵懵懂懂地仰视。长大后我们开始促膝谈心，讨论问题，于是对他有了多侧面的了解。慢慢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亲人，也是朋友。训权哥对我十分关心器重，当他的这本书完稿付印时，嘱我作序，我只能从命，无由推辞。

训权哥出身于书香门第，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我的爷爷正是看到他的书法之后，同意了他和二姐的婚事。和许多读书人一样，训权哥一身傲骨，他鄙视迎奉拍马，一生勤奋工作，清白为人。虽然后来升迁至福建省经委干部处长、福建省烟草专卖局副局长，手握权柄，但绝不以权谋私。

一个本份的人，在社会上遇到的坎坷往往更多。训权哥也曾经历各种困境，可喜的是他能勇于面对，克服困难，继续前行。记得一位长寿老者说过，幸福的秘诀在于“不贪”，如今训权哥温馨的家庭也印证了此言的正确。他的一男两女均为社会栋梁，76岁的他，已身为曾外祖父，四代同堂。

读书人喜好琴、棋、书、画。晚年的训权哥将此发挥得“淋漓尽致”。在朋友聚会时，常常能听到他一展歌喉；在围棋赛场，常常能看到他一举夺魁；在美术馆里，常常能看到他的获奖的书法展品。

写文章更是训权哥的最大爱好，只因为当年身居要职，事务缠身而无暇落笔。三年前，一场病痛使他入住医院，在治病同时，他随手写了病中日记。有了这一开头，出院后，他的写作“一发不可收拾”，写作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他养病的一剂药方。他的日记体的散文，有人生的感悟、有往事的回忆、有当日的收获，随想随写，无拘无束，不追求文章的华丽，只体现真实的感受。

此次训权哥不但挑选了100篇文章，还将他保存的一部分照片插入付印，他出书并非希望以此留名，只为给家人存下一份纪念，让后代了解他行进的脚印。

相信捧读此书的人，会对训权哥的人品和文品有所了解；也相信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人，他的未来也会永远快乐！  

九年前，体育彩票风行。因为妈妈90高龄了，家里请来保姆，妹妹也天天来陪她，一些亲朋好友也常来家坐坐。大家聚在厅里聊天中说起彩票，便开始买几注。选好号后请保姆去买，一家人都在希望中等待晚上的电视开奖，最后总是以花10多元钱换取半天的亢奋，然后回归于心情的平静，各自睡觉。

我的单位里，阿三第一个中奖，得6万元，请我吃了一餐；后来门卫老陈中大奖了，买了两套房子；熟人中零零星星中几千、上万的还有几个。我自认“手气”奇差无比，每次联欢会上抽彩，我总是难有名次，最多拿了“安慰奖”。当年买体育彩票，只不过中了50元三次，10元几次。

早已不买彩票了。前日上街忽发奇想，既然“手气”不好，不如“机选”几注体育彩票。昨晚开奖也不看了，让希望持续时间长一些。今早起床，打开电脑一看，“机选”依旧不灵，不觉笑了起来。

我本视财甚轻，如今竟做起“发财梦”。这或是年老的征兆。许多老人越老越“抠”，越老越爱钱，一些人临退休时沦为贪官，我想这或许就和年老有关。呵呵！

（2010年1月17日星期日）

我没见过祖父饮酒。但是他对我说过一个故事：“有三个人一起出发，长途跋涉到远方。行前，一个喝了酒，一个喝了水，一个空腹。到了目的地，喝酒的身体依旧健康，喝水的病了，而空腹的死了。”从这故事推想，祖父是喜欢饮酒的。

我也没见过父亲饮酒。但是我看到组织部门对他的“政审结论”，说他在解放前对蒋介石政权不满，经常“饮酒赋诗”。由此看来，父亲也是会喝的。

我属于不胜酒力的。有人“酒可一日不饮，不可饮而不醉。”如此“一醉方休”，如此“买醉”，我想饮酒对他们来说一定是十分快乐的。但饮酒对我来说，并不觉得快乐，而成为应酬时的负担。我很奇怪，酒喝多了许多人呼呼大睡，而我却难以入眠，总是在床上辗转反侧。

在中国，是不是会喝酒，似乎与“能力”挂钩。不会喝酒，在酒桌上总是处于“下风”，相当“被动”。以往因为工作的需要，常出席各类“饭局”，最担心的就是酒席上以层出不穷的花样和借口互相敬酒，尤其是要以“干”为敬。这就迫使我后来接收大学毕业生时，也收些会喝的，以陪我酒桌上抵挡一阵子。

如今有规定，因为醉酒驾车将被处以重罚，酒桌上闹酒的现象少了。这对如我一样不胜酒力的人来说，意义将是双倍的，不但走在路上安全了，在酒席上也“安全”了许多。

（2010年1月15日星期五）

昨晚，几个朋友在我家闲坐聊天，谈到著名散文家郭风先生1月3日逝世，享年94岁，闻之痛挽。郭风先生是父亲的挚友，比我父亲小14岁，但是他们时常交往，友情深厚。

抗日战争时期，福建临时省会永安是东南敌后抗战的文化中心。永安的进步文化活动不仅有力地推动了福建抗日救亡运动的蓬勃发展，更成为仅次于重庆和桂林的国民党统治区抗战文化活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为夺取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也对民族解放战争的最后胜利发挥了巨大作用。其时，父亲和郭先生都在永安，他们撰写了许多抗日的文字。努力地在中国新文化运动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也结下了战斗的友谊。

解放后，父亲和郭风先生都在福建文化系统工作；文革中，又都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在1978年底，在为已逝世的父亲召开的迟到的追悼会上，郭风先生听了我的发言后，拉着我的手，嘱咐我要为父亲写点东西。后来，在“郭风读吧”上，我见到他的这段文字：“大约在五十年代，我曾在《福建日报》副刊上读到我国版本专家萨兆寅先生所作有关《金薯传习录》的笔记体散文，极为欣喜。可惜我没有剪报、搜集保存资料的习惯，所读报章文章即使是好作品．往往也随时弃疆；事后，也往往失悔不已。萨先生已作古多年，子嗣是否保留先人遗作？”由于懒，我没有向郭风先生汇报我不但保留了父亲的这篇遗作，而且将父亲的全部作品都整理完成，只待认真校对，就可出版全集了。如今郭先生也已作古，我只能在此对他说，我没辜负他的期望。

最让我感动的是，在“文革”中我下乡到山区务农，郭风先生与我有一次通信，他勉励我好好学习，言语殷切，在几尽绝望的环境中，读到他的信，带给我温暖和力量。

回福州后，我去看望几次郭风先生；后来我当选为福建省文联主席团成员后，郭老已退休了，开会时我们难得见面了。

福建是散文大省，郭风先生是其代表性作家。70余年来他出版了50多著作，他的作品充满着爱心，1997年《郭风散文集》还荣获鲁迅文学奖荣誉奖。如今这位令人尊敬的老人走了，但是他的文学遗产会永远留下，他会被我们永远纪念。

（2010年1月6日星期三）

        享清福不在为官，只要囊有钱，仓有粟，腹有诗书，便是山中宰相；

        祈大年岂须服药，但愿身无病，心无忧，门无债主，即称地上神仙。

                                                                                      —— 李鸿章

        合情合理合势，做成大事；

        轻利轻权轻欲，修得长生。

                                                                                      —— 陈立夫

                                       （2009年12月31日）

退休之后，我整理父亲士武公的遗著《福建藏书家考略》、《福建藏书家资料汇编》，见历代藏书家的视为生命的藏书最终或是四处流散，或是灰飞烟灭，能完整保存下来的寥寥无几。曾祖父又恒公的“一砚斋” 名闻遐尔，聚书多且不时有刻本问世，但是随着社会动荡，到我出生后已无缘窥其全豹，不甚唏嘘。

不过我还是有幸一睹祖父逸樵公的“积积室”抄本。列入祖父编辑的“积积室抄本目”中计有一百多部二百多册。若加上未列入“积积室抄本目”的抄本数十册，赠送给福建省文史馆的古籍目录中记载的数百册，以及他收藏的古籍版本，他生前聚书近千册。“积积室抄本目”所抄的多为福建地方文献，除了他亲自手抄外，也收集一些名家抄本和家传“一砚斋”残本。

祖父曾在前清任陆军部主事、军资司行走、景陵工程处监修官，到了北洋政府依旧当些“闲差”。“北伐战争”后，祖父从北京回到福州，从此赋闲在家。解放后，祖父由福建省省长首批聘任为福建省文史馆馆员，那时我已开始懂事了，常见他每星期三上午到文史馆聚会，平日在家里与朋友下棋吟诗。但是，他最多的时间还是用于抄书，直到八十三岁临终前他依旧在案头书写着蝇头小字。

祖父并未将他收藏的刻本编辑成目，只将抄本编辑为“积积室抄本目”，可见他对抄本情有独衷。“积积室抄本”是以福建地方文献为主轴的“系列”，我担心随着岁月推移，这批书将来会东一本、西一本地散出，因此我决定将“积积室抄本”拍照印制成册，题为“积积室抄本书影”，我想它无疑比“积积室抄本目”更直观地把这批抄本呈现在每个人的眼前，对这批书籍能起着“捆绑”的作用，今后不论是图书馆还是藏书家收藏它们时，都会考虑到它们的整体性。

祖父所辑的“林则徐联句类编”收联147副，是研究林则徐的重要史料。他撰写的“建窑考”、“麻沙版本谈屑”也有一定学术价值。因此我也将它们全文影印进这本书中。

中华书局出版的“文献家通考（清——现代）”一书“对清代到现代以来的文献家作了纵向的梳理，网罗了清初以来文献家一千五百余人”， 祖父名列该书“卷二十九”中，今年恰是祖父逸樵公逝世五十周年，“积积室抄本书影”付梓也可作为对他的一个纪念。